縣城騎手的三次停擺

沒有工會,沒有組織者,也沒有訴求清單。但那三天,這座縣城的外賣確實停了。

林望 · 2026年1月28日 · 598 字

二〇二五年秋天,華中一座常住人口四十萬的縣城,外賣騎手連續三次停止接單,每次持續一到三天。三次都沒有明確的發起人。我在第二次停擺的第二天到了那裡,住了十九天。

第一次:一條被轉发的語音

起點是一條四十七秒的語音。一位騎手在群里說自己被扣了三百二十元,理由是「差評三條」,而其中兩條來自同一個顧客同一天的兩個訂單。這條語音被轉发到十一個群,兩小時后有人在群里說「明天都別接」。

第二天早上,站點的接單率掉到了平時的三成。站長挨個打電話,接的人說手機壞了、家裡有事、車子送修。沒有人說「我在參加停擺」。

第二次:從「不接單」到「按規則接單」

第二次停擺的形式變了。騎手照常上線,但嚴格按交通規則跑:等紅燈,不逆行,不上人行道。當天的超時率是平日的四倍多。一位騎手對我說:「他們說三十四分鐘夠,那我們就按他們說的跑給他們看。」

這個轉變很關鍵。第一次是缺席,容易被判成個人違約;第二次是在場,而且完全合規——站長找不出可以處罰的名目。

第三次:談判桌的缺席

第三次停擺之後,區域經理來了,在一家米粉店和七個騎手談了兩個小時。沒有會議紀要,沒有承諾書,最後達成的是口頭的三條:差評申訴改由人工复核、同一顧客當日多單只計一次、雨雪天延長十分鐘。

三個月后我回訪,第一條落實了,第二條落實了,第三條沒有。騎手對此的評價是:「三條兑了兩條,比以前好。」我問他們下次還會不會停,回答是「看情況」。

一點觀察

這三次停擺里沒有出現過「工人」這個詞,也沒有出現過任何組織形式的名字。它的全部組織性都裝在微信群的轉发鏈條里,以及一句「明天都別接」的模糊約定。它脆弱,隨時可能散掉;但它也因此沒有可以被打擊的對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