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見的照護：一戶人家的二十四小時

記賬的方式決定了什麼算勞動。把照護記進去，這戶人家一天的工時是二十九小時。

我用三個月時間，跟着一戶四口之家記了一份時間賬：夫妻兩人，一個上小學的孩子，一位七十九歲需要人照看的老人。記賬的規則很簡單——任何一件「不做就會有人受影響」的事都記下來，記錄做的人和用的時間。

三個月后的平均值是：這戶人家每天需要有人做事的總時長是二十九小時。而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。差額靠三件事補上：同時做兩件事、把睡眠切碎、以及把一部分事情干脆不做。

同時做兩件事

女主人每天有四小時二十分鐘處于「同時做兩件事」的狀態：一邊看着老人一邊做飯，一邊輔導作業一邊晾衣服。這部分在任何一種工時統計里都會被記成一份，而實際上它比兩份單獨做更累——因為不能出錯，兩邊都不能出錯。

把睡眠切碎

老人夜裡平均醒兩次。這意味着女主人的七小時睡眠被切成三段。三個月里她連續睡滿四小時以上的夜晚，一共十一個。

不做的那部分

不做的那部分最難記。它包括：不去醫院看自己的膝蓋，不參加同學聚會，不讀完一本已經讀了兩年的書。這些在賬本上是空白，而空白正是照護勞動最典型的形態——它不產生記錄，只產生一個逐漸變小的人。